這一日,江夜闌茶不思飯不想,日頭偏西,酉時方至,她便讓秋華給她梳了妝。

換了身像牙白的蝶戲水仙裙衫,軟煙羅的料子,襯著她白皙的肌膚愈發慘白。

她捧起了胭脂盒,輕點紅唇,這才有了些許血色。

“夜闌姑娘,奴婢送您。”秋華從膳堂提來了食盒,每至酉時,江夜闌都要准備上晚膳給王爺送去。

“好,有勞。”

江夜闌施施然起身,王爺恩情她無以為報,只得飲食起居多照顧些。

書房外。

還沒進門,江夜闌就聽書卷掃落在地的聲響,緊接著是司漸深低沉慍怒的咆哮,“他算什麼東西?若非父皇偏心,這天下豈能輪到他來掌管!”

又是在朝政上意見相左了麼?

世人皆知,端王文武雙全,任用聖賢,偏生那貪圖享樂,酒池肉林的太子順利登基為帝,僅僅是因長子為褚。

王爺心中不平,江夜闌也跟著揪心。

她緩緩推開門,一只硯台照著她臉就扔來,伴隨著一聲怒吼,“滾!”

江夜闌條件反射地躲了躲,硯台恰好砸在了腳背上。

司漸深陰翳的視線看清了來人,戾氣有所收斂,冷峻的臉依舊鐵青,“你來做什麼?”

“王爺,熬了雞湯,趁熱喝。”江夜闌低下頭注視著手裡的食盒,聲音放得很輕,忍著腳背的疼痛。

雞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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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漸深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,攏著廣袖向她走過去,薄唇噙著似有似無的嘲弄。

因昨日斷指之事,江夜闌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“誰准你怕的?抬起頭來!”

命令的口吻自她頭頂傳來,強烈的壓迫感讓人心顫。

江夜闌大氣不敢出,只感覺周遭的氣息凌冽,澄明的眼,眼珠與眼白涇渭分明,望著他,瞳孔裡他清貴的容顏仿佛天邊的月,一點也不真實。

“乖。”他微涼的指尖捏著她下巴,陰沉化去只余溫情,“你喂本王喝湯。”

他總是這樣,喜怒無常。

從書房出來時,江夜闌已經將一碗雞湯全喂進司漸深腹中,天色還未能暗下,一盞八角宮燈在風中搖曳著。

“夜闌姑娘,得空喝杯茶嗎?”女子著著絳紫色衣裳,挽著披帛,一手拎著宮燈,一手便是食盒。

看樣子也是來給王爺送羹湯的。

江夜闌心頭一緊,忙福了福身,“夜闌見過王妃娘娘,娘娘金安。”

花園長亭,夜合花吐露著馥郁芬芳。

黎氏套著玉鐲的手擎著茶壺,潺潺地往杯盞裡倒著茶水,“近些時日,王爺可還安康?”

身為王妃問著王府的閑人姬妾,說來好笑,黎鳶十天半月見不著司漸深一面。

倒是這夜闌姑娘常伴王爺身側。

“托王妃娘娘的福,王爺無恙。”江夜闌捧著茶盞,王妃乃大家閨秀,從不與她爭風吃醋。

然而,她仍舊對黎鳶保持敬畏之心,畢竟,她不過是無名無分的私寵。

瞧著江夜闌的手,黎鳶目光一凝,“夜闌姑娘,你可知王爺為何獨寵你,連我都難得到王爺青睞?”

江夜闌動作微僵,這點,她只當是恩賜,從未深究。

黎鳶莞爾,轉而夠著手,把玩著石亭邊上的夜合花,“你瞧這花,屬院中最艷,可惜,它活不長。”

言罷,她掐著花莖,輕輕一折,盎然的夜合花落在泥地裡。

黎鳶並沒看江夜闌,只是淡淡敘述道,“三年前,王爺出使西域,與納蘭公主結緣,若她嫁進王府也就罷了,可是卻因和親入了宮。”

納蘭?

西域在兩年前已經被襄親王踏馬親收,早已覆滅了,江夜闌也從未聽過這名號,更不知王妃所指何意。

黎鳶悠然側了側身,眼中是憐憫,“說起來你與納蘭公主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納蘭公主她是馬背上長大的,性情剛烈,騎馬射箭不在話下,美中不足的……是斷了兩根手指,腕有圓環。”

江夜闌心中如錐刺,右手觸電般藏進袖中。

所以,她只是納蘭的影子?

王爺所為,只不過是想復原他心愛之人?!

江夜闌渾渾噩噩地離開花園,回到聽音閣,三魂七魄還游離在外,耳邊全是黎鳶的那席話語。